中国展品在早期世博会上摘金

　　主题：中国与世博会的历史渊源（二）
　　播出时间：2008年4月5日13时（中波792、调频89.9）
　　嘉宾：上海图书馆研究员张伟
　　主持人：高源 　　

　　主持人：今天节目的内容是为大家播放“世博讲坛”——《中国与世博会的历史渊源》。

　　为什么要说历史渊源呢？因为如果说世博会的举办体现了一个国家的实力，那么参与世博的历史就反映了一个国家的发展进程。中国是什么时候开始参加世博会的呢？参加世博会的历史渊源怎么样？当中有一些什么样的小故事呢？我们今天就为大家播放上海图书馆张伟研究员的讲座，《中国与世博会的历史渊源》（第二讲）。这个讲座是由上海图书馆提供的。

　　在上一次讲座中我们讲到了1851年中国商人徐荣村把“荣记湖丝”带到了第一届世博会，也就是英国伦敦世博会，并且得了大奖的这个历史进程。让我们继续关注。 　　

　　张伟：我说过的徐荣村这件事情，也就是在1851年得奖的这件事，当时李鸿章专门为徐荣村写过序，大致意思是徐荣村把中国最好的丝绸带到英国去，一下子就夺得了锦标，然后英国女王给徐荣村很高的荣誉，很多做生意的人都很佩服他。虽然这件事情本身是徐家提供的，但这也是以李鸿章的名义所作的序，这也是我们能够看到最早的关于李鸿章和世博会的一些记载和表态。 　　

　　在1872年的时候，当时中国政府第一批120个官派留学生到美国去，这中间出了很多有名的人，如詹天佑等等。前段时间，中央电视台、上海电视台都放过长篇的纪录片，这件事情对中国近代史的影响很大。这120个留学幼童分四批去，冲着这件事情本身，李鸿章作为一个晚清重臣，在当中起着非常关键的作用。为什么我要说这批幼童呢？因为在几年以后的1876年，正是这批幼童在老师的带领下集体参观了美国费城世博会，而参观费城世博会这件事情本身，对他们以后的人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参观的过程当中，当时美国的第18任总统格兰特还特地接见了他们。当时在场有一个浙江海关文书名叫李圭，他是第一个以官派身份参加世博会的中国人，他写了一本书叫《环游地球新录》，煌煌四卷，回来以后印行发表，当时影响非常大。他在这本书当中非常详细地记载了这批幼童参观世博会的整个过程，以及美国总统格兰特当时接见他们时的详细情况。这本书到目前为止，可以说是有官方色彩的、记载有关世博会活动的第一本书，而为这书本作序的恰恰也是李鸿章。　　

　　在1881年，清朝政府听信了一些小人的闲言碎语，决定把这批120名幼童提前撤回来。当时的美国作家马克·吐温为这件事非常着急，特地去找格兰特，当时格兰特已经卸任了，马克·吐温希望格兰特以卸任总统的身份去斡旋这件事情、挽回这件事情。而格兰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李鸿章写信，为什么呢？因为他在1879年以卸任总统的身份访问过中国，在中国，李鸿章和他有过两次的会面，两人结下了很好的私谊，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写信给李鸿章。他提醒李鸿章，读这些书、跑这么远的路很不容易，而且他们学得很好，现在要他们提前结业回家，对他们学业影响很大，非常可惜，他希望李鸿章以他的身份去挽回这件事。当然，当时的中国是一个完全帝王作主的国家，李鸿章在这方面没有很大的权限，所以这件事情最终是没有做成。但是我们可以从中看到李鸿章和格兰特的私人交情。而李鸿章本人也很看重和格兰特总统的私人交谊，在1885年、1889年几次访问美国时，当时格兰特总统已经过世，李鸿章都特地绕道纽约去瞻仰格兰特总统的墓碑、种植纪念树、赠送纪念铜牌。我们现在还发现了李鸿章几张照片，照片下面写着“李鸿章1889年巴黎世博会留影”几个字，从这可以看出李鸿章和世博会还有很多事情值得我们发掘。比如我还知道李鸿章的很多部下、很多学生，和世博会有很多关系，像赫赫有名的马建忠，写《马氏文通》的，他当时对世博会就有很多自己的见解，他当时在巴黎给李鸿章写了很多信谈这些事情。李鸿章到底是怎么样一个态度等等，我想随着李鸿章全集的出版，李鸿章很多译文以及日记的公开，这方面有很多东西会陆陆续续露出冰山一角公布出来，到时候我们会感觉到李鸿章和世博会千丝万缕的关系越来越明细，会成为一个很好的研究课题。 　　

　　下一个我想讲的是张元济。张元济也是中国近代史上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对中国的教育、中国出版业影响都非常大。他1901年入股商务，从此把自己毕生的精力、心血都献给了商务印书馆。虽然他做过前清翰林，他还做过刑部主事，当过总理衙门的章京等等很多高官，但是他毕生对西学、对革新图强等有非常高的热情。我举一个例子，他30岁时才开始学英语，为了更好地了解西方世界，在1910年的时候有过一次考察西方的环球旅行，一共到过英、美、德、法等十几个国家。他于1910年初出发，7月份的时候到达了比利时的布鲁塞尔。我想提醒大家注意，7月份到达比利时的布鲁塞尔绝对不是一个偶然，这是张元济经过精心筹划才能在这时候到达的。因为在1910年6月27日，在比利时布鲁塞尔正好举行了布鲁塞尔世博会。张元济对于世博会真的是有很深的兴趣，我们现在知道他对世博会的很多东西都研究过，看过很多研究材料，像1904年美国圣路易斯世博会、1905年比利时列日世博会，很多相关材料他都看过。所以这一次他想趁出国考察的机会，能够亲眼去看一看，因此他选择在7月份到达布鲁塞尔。根据他儿子、孙子日后的回忆，他到了布鲁塞尔以后，一共去了那届世博会7次，而且写了大量的信寄回，就是向家人谈了自己的体会、心得、看法。但是非常可惜，在文革中这些东西都毁了，据他儿子说，当时有几箱子，包括信、包括明信片都毁掉了，非常可惜的事情。但是，张元济还是留下了一点东西。他到了那里以后，亲眼看了之后感慨良多，当初中国也参加了布鲁塞尔世博会，但是中国的场地放在了展会的一角，而且和法属越南及一个非洲的小国毗邻相对，规模和展品不要说和荷兰、巴西、日本等等国家相比，就是和袖珍小国摩纳哥都不能比。所以当时张元济看了之后感触很多，连夜写了一篇文章，叫《中国出洋赛会预备办法议》，用现代的话就是说“中国怎么样去参加世博会”，然后寄回中国，发表在当时影响最大的《申报》和《东方杂志》上。在文章中张元济阐释了自己一系列有关世博会的理念，他认为在当时世界发展的格局当中，对世博会这样一种形式，中国政府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高度重视，要亲身参与；而且他认为中国政府当时的投入是非常不够的。我举一个例子，1904年的美国圣路易斯世博会，中国政府当时投入70万银两；到1905年的比利时列日世博会，一下子巨减到13万银两；而到了这次1910年布鲁塞尔世博会，更区区只有2万两，速度惊人。张元济当时说以中国这样一个大国身份，怎么能够以区区小钱参加世博会，和人家去竞争，你根本就无法竞争。因此他写了很清楚，如果政府的确财政困难，那么我们可以修身养性几年，养精蓄锐，我们一方面进行精心准备，另外一方面我们也培养自己的人才，然后经过精心准备以后，把我们的东西再推出去。出其不易，战则必胜。所以他提出自己的一系列意见，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以怎样的方式去参展，他还认为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经济上的事情，和军事、教育都是有密切关系的。应该以热情的态度去参与，完全应该走出去，一是展现自己的面貌，另外也可以去看看人家。当时这篇文章他谈了很详细，实际上这也是中国早期有关世博会专题的一篇重要论文。当然张元济自己也知道中国的一个古训叫“知易行难”，就是说起来方便，做起来很难。所以他自己身体力行，他回国以后，亲自领导商务印书馆，尽可能地去参加世博会。在1915年的巴拿马世博会，还有1920年的费城世博会等很多世博会，商务印书馆都是以书籍、玩具、仪器、乐器、打字机等等很多自己出品的东西拿去参展，而且大大小小得了很多奖项，我们从现在能够留下来的材料中可以看到很多。因此我们可以说张元济是中国文人当中，最早认识到世博会的影响、世博会重要的先行者和组织者；而商务印书馆在他的领导下，也是中国近代企业当中最热心参与世博会的一家。我还想提醒大家一点的是，商务印书馆还出版了大量有关世博会的书籍。我们知道在1949年以前中国出版世博会的书籍本来就不多，但其中有很多都是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所以我们可以说商务印书馆在张元济的领导下是对世博会最热心的一家企业。因此，商务印书馆、张元济，他和世博会的很多关联，他和世博会的很多有关论述也是非常重要的选题，也是值得我们仔细去思考和认真研究的。 　　

　　下面我还要讲一讲这本书，名叫《瀛寰小记》，是周志俊写的。周志俊，安徽至德人。说起安徽周家，熟悉中国文化的人都会会心一笑，因为他们对中国文化影响太大了。他们安徽周家可以说是一个显赫的家族，著名的佛教学家周叔迦；中国邮票大王周今觉，他是中国红印花小1元四方连的最早获得者，他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邮票大王；当然还有他们周家的老祖宗前清的直隶总督、两广总督周馥等等，名字可以举出来一大串。 　　

　　周志俊本身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他是一个实业家，他经营了很多的企业，像久安银行等，还有很多的房地产，但是他最有名的是纺织业，上海、青岛有他很多的厂，他也是一个有眼光的工商业主、实业家，所以他在1933年的时候有过一次列国考察。1933年6月份他从上海出发，1934年2月份回国。整整8个月，考察了英、美、德、法、意大利、比利时等等十几个国家，所见所闻就写成了《瀛寰小记》这本书。当然他最注重考察的还是纺织业，据他书中记载，他考察了外国的纺织厂有100多家。非常勤奋，前后有五章的篇幅写到了。我为什么把这本书放在这个讲座来说呢？因为1933年是美国芝加哥世博会举办的时候，他到美国也参观了世博会。周志俊在美国呆了7天，这7天当中可以说他没有做其他的事情，就是参观世博会。据他书里讲，他天天一清早起来就一直看一直走，因为每个馆都非常丰富，有时候一个馆要看几个小时，天天这样，整整7天，晚上等到闭馆才回来。连吃午饭都舍不得走开，他买点面包，买点果汁，然后边吃边看，边喝边走。整整7天，他看了自己感兴趣的大部分的管所，然后写了一篇非常精彩的《芝博琐言》，“芝博”就是芝加哥世博会的简称，这篇文章有32页的篇幅，字数大概有12000多字，就附在我刚才说的《瀛寰小记》里。1933年的芝加哥世博会，中国民国政府本来是要参加的，但是后来行政院以经济困难、国难日益艰重等等理由否决掉了，所以这届世博会官方是没有什么记载的。但是民间还是有很多行业和个人去参加的，这届世博会官方记载非常少，民间有零星的一些，但是周志俊的这篇文章可以算是相当详细的一篇文献，非常值得我们重视。在这篇文章中重点讲述了科学馆，讲述了飞机、汽车，讲述了先进的纺织机械工业等等，因为这里有他是工商业主、实业家的身份在内。但其中有一点非常值得我们钦佩的是，他有一个相当先进的理念，就是旅游。他把中国和日本馆作了鲜明的对比，他说中国拿去的东西很多都是一些老传统的古董，东西很精彩，但是发明的东西太少，发现的东西太少，新的东西太少，能震撼人家的东西太少，先进的、新理念的东西太少。而日本专门有一个叫观光局设在那里，介绍日本的风光，在馆里有日本的照片、图片、立体的模型等等。他说日本这样一个小国，能够对旅游这么热心地推广，而且日本的观光局特别设办事处在那里，对外国观光旅游客人非常非常热情，送很多礼品；他说中国这么大一个国家，漂亮东西多得是，他也说了他家乡的风光，还有北京的故宫、长城、十三陵，青岛的崂山等等，但是中国就没有这样一个理念，他感到很可惜，他预言旅游将来会成为一个很大的产业。他在书中提到，他把中国和日本作了一个对比，就是希望中国对旅游业有足够的重视。我知道中国旅游开展得非常晚，能明确提出旅游业这个概念，说明周志俊先生当初的眼光就很敏感。 　

　　还有一个是徐慕云的《梨园影事》，也是我向大家郑重推荐的一本书。徐慕云的这本书可以说是民国期间出版的有关中国现代戏剧的影响最大的书籍之一。这本书的特点就是：第一、门类齐全；第二、图片丰富；第三、印刷精美，从今天来看，它还是非常精美，丝毫不逊色。这本书是1928年出版的，出版以后就非常轰动，因为它主要是写京剧、昆剧的，所以当时对戏曲有兴趣的人几乎人手一册。到目前为止，也是我们参考中国京剧史、中国昆剧史非常重要的一本文献，人们对它的评价非常非常高。徐先生本身是一个名票友，他家里也很有钱，所以他有财力支撑去写这样一本书。但是他对京剧真的是非常热爱，并不是说出版了以后评价那么高，他就满意了，他不是这样。他在1928年出版以后还是不断地收集新材料，补充新的东西，发现错误再修正，在1933年的时候出版了修订重版本。这两个版本，外面一般都知道，1928年的初版本，1933年的重版本。我现在说这个什么意思呢？我要说的是1933年正好是美国芝加哥世博会举办，中国官方没有参加，民间很多人去参加了。而徐慕云当年他就有这样的眼光，他认为京剧是中国的国粹，要把它推到世界舞台上去。所以，他在1933年修订重版本的基础上专门特制了一个版本，他是以中国传统的锦锻面作为封面，以中国传统古装的盒套进行装订，然后把这个版本拿到1933年美国芝加哥世博会去展出。据我所知，这个版本非常稀少，即使是专门搞中国京剧史的也有很多人不清楚，因为我看了一些这方面的里程碑式的著作，徐慕云的那本书是必定要提到的，提到了他1928年的版本，也提到了1933年的重版本，但是这本专门为芝加哥世博会装订、装帧、展出的特殊版本，几乎都没有提及。